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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最初的人
一、
据说,约三百万年前,人类产生了。
约二三十万年前,人类的祖先从非洲大地向四处蔓延。
漫长的岁月里,人们如江河分流,向四方散去 —
有人西去寒冷之地,
有人越过北方的大草原,
有人追随日出的方向。
一代代人生于途中,一代代人消失于途中
他们翻过群山,越过荒漠,渡过江河,
穿过冰与雪的荒野,
在数万年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人类的血脉撒遍了大地。
二、
其中一支向东的古老血脉,终于登上了高原。
这里空气稀薄,冬季漫长,
白雪裹住了群峰之巅,罡风掠过空旷的大地。
这不是一片温柔的土地 —
但他们留了下来。
那时,还没有吐蕃这个名字。
没有王,没有城池,没有宫殿,
没有寺庙,也没有经书。
只有皑皑的雪山、呼啸的风声、
高原湛蓝的天空,和缀满星辰的夜。
三、
石头是工具,树枝可以做成武器,
火是黑夜的太阳,岩洞就是家。
饥饿是他们懂得的法则,
严寒是打不倒的敌人,
野兽是食物,火是朋友。
春天,他们追随兽群;
冬天,他们藏身岩下。
他们不认识路 —
是路认识他们。
他们不寻找故乡 —
是生活把他们带往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
四、
有一天,一座大山出现在他们面前。
雪顶刺入苍穹,
阳光照来,一片洁白明亮;
星空之下,它静静地立着。
后世的人们会叫它冈底斯,
但在那时,它还没有神山之名 —
它只是一座山。
山下有湖,湖外是草原:
有水,有草,有野兽。
这里可以过夜,这里可以生孩子。
于是他们离去,又回来。
一年过去,春天再来;
一冬过去,春天又至。
篝火的灰烬在同一处越积越厚,
一个孩子生在湖畔,
孩子的孩子,也生在同一座雪山之下。
流浪的脚步,慢了下来。
五、
高原教会他们的身体如何呼吸,
严寒教会他们忍耐,
雪山重塑了他们的骨骼,
罡风改变了他们的血。
他们之中,有一支叫做丹尼索瓦人的古人类,
住在雪山的岩洞里。
他们的骨头留在了高原的冻土之下,
他们的血却没有消失 —
把在稀薄空气中呼吸的力量,
留给了后人。
他们,就是黑头藏人的祖先。
没有史官记下他们的名字,
没有书籍留下他们的语言。
时间抹去了名字,
风抹去了足迹,
人的记忆忘记了他们 —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可是,一个民族的延续,又岂止靠名字。
一滴血,从一代传向另一代;
一段记忆,睡在骨与肉的深处。
六、
很多年以后,新的人们登上高原。
他们从未见过这片土地 —
但他们的血,认出了它。
他们从未见过这些雪山 —
但他们的骨头,记得它们。
山没有忘记,
河没有忘记,
血,也没有忘记。
当长夜里梦见雪白的峰顶,
当篝火的暖意似曾相识,
当风声从比记忆更古老的地方传来 —
那或许就是雪域最初的人们,
留给后世的一个梦:
一段睡在藏人血液里的远古记忆。
他们,是黑头藏人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