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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最初的人

Original Epic Chapter 4
一、 据说,约三百万年前,人类产生了。 约二三十万年前,人类的祖先从非洲大地向四处蔓延。 漫长的岁月里,人们如江河分流,向四方散去 — 有人西去寒冷之地, 有人越过北方的大草原, 有人追随日出的方向。 一代代人生于途中,一代代人消失于途中 他们翻过群山,越过荒漠,渡过江河, 穿过冰与雪的荒野, 在数万年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人类的血脉撒遍了大地。 二、 其中一支向东的古老血脉,终于登上了高原。 这里空气稀薄,冬季漫长, 白雪裹住了群峰之巅,罡风掠过空旷的大地。 这不是一片温柔的土地 — 但他们留了下来。 那时,还没有吐蕃这个名字。 没有王,没有城池,没有宫殿, 没有寺庙,也没有经书。 只有皑皑的雪山、呼啸的风声、 高原湛蓝的天空,和缀满星辰的夜。 三、 石头是工具,树枝可以做成武器, 火是黑夜的太阳,岩洞就是家。 饥饿是他们懂得的法则, 严寒是打不倒的敌人, 野兽是食物,火是朋友。 春天,他们追随兽群; 冬天,他们藏身岩下。 他们不认识路 — 是路认识他们。 他们不寻找故乡 — 是生活把他们带往一片又一片陌生的土地。 四、 有一天,一座大山出现在他们面前。 雪顶刺入苍穹, 阳光照来,一片洁白明亮; 星空之下,它静静地立着。 后世的人们会叫它冈底斯, 但在那时,它还没有神山之名 — 它只是一座山。 山下有湖,湖外是草原: 有水,有草,有野兽。 这里可以过夜,这里可以生孩子。 于是他们离去,又回来。 一年过去,春天再来; 一冬过去,春天又至。 篝火的灰烬在同一处越积越厚, 一个孩子生在湖畔, 孩子的孩子,也生在同一座雪山之下。 流浪的脚步,慢了下来。 五、 高原教会他们的身体如何呼吸, 严寒教会他们忍耐, 雪山重塑了他们的骨骼, 罡风改变了他们的血。 他们之中,有一支叫做丹尼索瓦人的古人类, 住在雪山的岩洞里。 他们的骨头留在了高原的冻土之下, 他们的血却没有消失 — 把在稀薄空气中呼吸的力量, 留给了后人。 他们,就是黑头藏人的祖先。 没有史官记下他们的名字, 没有书籍留下他们的语言。 时间抹去了名字, 风抹去了足迹, 人的记忆忘记了他们 —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可是,一个民族的延续,又岂止靠名字。 一滴血,从一代传向另一代; 一段记忆,睡在骨与肉的深处。 六、 很多年以后,新的人们登上高原。 他们从未见过这片土地 — 但他们的血,认出了它。 他们从未见过这些雪山 — 但他们的骨头,记得它们。 山没有忘记, 河没有忘记, 血,也没有忘记。 当长夜里梦见雪白的峰顶, 当篝火的暖意似曾相识, 当风声从比记忆更古老的地方传来 — 那或许就是雪域最初的人们, 留给后世的一个梦: 一段睡在藏人血液里的远古记忆。 他们,是黑头藏人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