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敦巴辛饶三章 | Tibetan Myth

第一章 · 神年之子

一、在他出生之前，他已经成佛

在悉帕耶桑，在那"先于存在而存在"的佛土，

他已坐上莲台，名叫萨瓦——"明"。

明，是第一道照进混沌的光，

是神拉俄噶心间未熄的火。

他们是三兄弟，向慈悲之神请命，

要分掌三个世界、三段岁月：

长兄达巴，"净"——转世为过去佛东巴托嘉耶钦，

去照亮已经沉没的昨天；

他，萨瓦，"明"——披上人身，名辛饶米沃，

来做这一世的第八佛；

幼弟协巴，"智"——转世为未来佛汤玛麦敦，

在时间的尽头等我们。

看，三兄弟分好了过去、现在、未来，

像分好了三盏灯，

而他领走的，是正燃烧的这一盏。

二、血脉的源头

五世祖是一道光——

神拉俄噶心间落下一道棕红的光，

落在棕色的 “穆” 山上，

光站起来，化为人形：

穆楚吉仲。

他娶拉萨岗扎为妻，

从此，"穆"的血开始在大地上流淌。

高祖穆森泽杰嘉波，娶嘉摩；

曾祖穆森扎波，娶日南扎摩；

祖父兰吉·腾帕克，dmu 的王，

娶恰族公主昂让玛——她是玛孙楚莫的孙女，

血里流着神女的星光。

然后是父亲：嘉本·托噶——

"人之苯师，天之苯师，王之苯师"，

三个头衔压在一顶王冠上；

母亲：约其·嘉谢玛，

"玛赤、拉赤、约赤"——三重天光织成的名字。

他们生了九子一女，

他是最幼的。

最小的儿子，最大的命运——

历史总是这样，把最重的担子，

放在最晚出生的肩上。

三、诞生

木阳鼠年，火虎之月，十五日黎明，

"嘉"星当空，像一只金色的眼睛睁开。

在沃摩隆仁——

大地是一朵八瓣莲花，

中央立着九层雍仲山，

四条大河从山脚出发，

向四个方向去寻找海洋。

巴波索杰南宫，坐落在九层山的南麓，

他在那里降生，原名穆拉·塔亨。

一生下来就嬉戏，一嬉戏就登基——

一岁的婴儿王，穆日滚王，

王冠比他的头还大，

可山河已经在他的襁褓里。

四、婚配与子嗣

十六岁，他成婚。

十六岁——若按神年算，

那是一千六百次花开，一千六百次雪落，

才等来的一场婚礼。

他娶了三百六十位世间女神的化身，

三百六十个，四季轮回的数目，

每一个都是一朵花的灵魂；

主妻霍扎·嘉美玛——慈氏佛母的化现，

温柔得像月光披在雪山上；

又有四妃：唐摩、拉萨贡珠、色扎昂珠，

和康波的赤嘉公主——那是魔王之父献上的和亲之花。

八子二女，十个星辰环绕着他：

长子托布本桑——父亲示疾时，是他修朵仪轨，摇铃驱散死神；

次子彻布赤谢——为父亲诊脉施治，藏医之源从他的指尖开始；

隆丹萨瓦、杰敦卓玛、贡察旺丹、贡察楚布、沃珠唐波，

一个个名字都是一座山；

幼子穆乔丹珠——摄政，首席弟子，

父亲的全部教法，将由他扛在肩上。

二女：辛扎内钦、辛扎内琼，

小女儿内琼，曾被魔王劫走，

又被父亲从黑暗里夺回来——

那是后话，且听下章分解。

他的血没有断。

本教传统说：穆辛王族的血脉，

至今仍在卫藏流淌，

家族号称"嘉哇申仓"——

八千多年过去，

他的子孙还在人间，

替他看着这个世界。

五、出家与涅槃

三十一神年，他舍王位出家。

三十一神年——那是三千一百年的人间春秋！

三千一百年，他才肯摘下王冠，

示现"东巴赤祖嘉哇"比丘相，

把江山换成了一只钵。

八十二神年，他示现涅槃。

八十二神年——八千二百年的人间岁月！

水阴兔年，冬季首月三十日，

公元前7817年，他在赤蒙嘉谢宫闭上眼睛。

《赛米》说：魔王曾请他早入涅槃，

他拒绝了，把入灭推迟了两年——

从八十，延到八十二。

比释迦牟尼，多活了两年。

两年——在神年的尺度上，

那是整整两百年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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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雍仲之光

一、立教

他创立了雍仲本教——

"雍仲"，永恒；"本"，真理。

永恒的真理，像雍仲符号一样，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他是第八佛，

前七佛的光都落在他肩上，

他把它们拧成一股，

照亮了往后一万八千年的路。

二、九乘四库

十二神年，他传法——

十二神年，就是一千二百年的人间春秋，

一千二百年，他只做一件事：说法。

他传"九乘次第"：

四因乘——恰辛、囊辛、楚辛、色辛，

一步一步，把众生从泥里扶起来；

五果乘——根延、中松、阿噶、耶辛，

直至无上乘，大圆满——

山顶的风景，一步登天。

他传"四门五库"，他传《时轮大力续》——

那部续，是传给地祇的，

连大地之下的神，都要听他的法。

他化现为赤美祖普，

去教导圣哲塔拉美巴，

一灯传一灯，传到今天——

象雄耳传的大圆满，

还在雪域的心脏里跳动。

他奠定了甘珠尔体系，

一部大藏经，

装下了他八千二百年的智慧。

三、文明之源

本教传统说：他创造了象雄文化——

工艺、语言、文字、医学、天文，

深奥的精神教法，

都是从他指尖流出来的。

他去了康波，去了西藏，

看见藏人还在用活物血祭，

他摇头，教他们：

用糌粑捏成动物的形状来代替——

从此，血不再流，

酥油灯的烟，代替了祭坛上的哀鸣。

他与儿子彻布赤谢，

是藏医学的源头——

《四部医典史》也记下了这一笔。

他传历算：三百六十种演算，

译师雷唐芒波把它带进西藏，

"智王孔则"把它弘扬——

孔则，就是孔子的本教化身，

圣人到了雪域，也要做他的学生。

他传五明：

因明、声明、医方明、工巧明、内明——

世间出世间的一切学问，

他一手托起。

"本教四轮"是他的精髓：

见地向上——眼睛看天；

从小善行做起——脚踩大地。

眼要高，心要低，

这就是他留给人间的全部口诀。

四、法脉

首席弟子，是他的儿子穆乔丹珠——

摄政，接管全部教法，

座下培养出"六大译师"：

穆察扎赫回达孜，赤托巴察回象雄，

呼鲁巴勒去苏毗，拉达鄂卓去印度，

雷唐芒波来中国，色托切江去勃律——

六种语言，六个国度，

一部经典，开出六朵花。

还有嘉·孔则幻化王，天赋极高的王子；

还有塔拉美巴，圣哲；

还有玛洛与育洛，

须弥山麓，随侍左右的两位亲近弟子。

最不可思议的是：

魔王恰巴拉仁——与他作对了一生的"遍入长臂魔"，

最后也被他降伏，成了他的弟子。

连黑暗，都皈依了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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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灰烬与归来

一、字母从灰烬中升起

魔焚了经藏。

火吞掉了贝叶，吞掉了墨迹，

吞掉了一万八千年的文字——

魔在灰烬上大笑。

可是灰烬中，显现出"五勇字"，

五个金色的字母，火烧不毁；

五勇字又化出三百六十八个字母——

象雄玛钦体，一个个站起来，

像三百六十八个不死的战士！

教法，就这样从灰里复活，

传遍了世界。

——火能烧掉纸，烧不掉真理。

二、箭道

魔王偷走了他的七匹马，

一路偷到西藏的康波。

他追，追到大山挡住去路——

他张弓，一箭射出，

箭穿透了大山！

山体上开出一条隧道——"箭道"，

他穿山而过，直抵康波本日，

把魔王从山背后揪了出来。

一箭穿山——

后世的山，还留着那个箭孔，

风从里面吹出来，

都是经文的声音。

三、救女与降魔

魔王恰巴拉仁，"遍入长臂"，

手臂一伸，能从天边抓走他的幼女内琼。

他去了，深入魔宫，

把女儿夺回来，

还顺手度化了魔王的两个儿子。

魔王之父康杰噶波，吓得献上女儿康萨赤嘉为妃——

和亲，讲和，低头。

最后，连恰巴拉仁自己，

也被他降伏，成了弟子。

——与他为敌的下场只有两种：

被度化，或者，被度化。

四、湖心之战

穆秀达尔湖，湖心建起大庙，

是弟子嘉·孔则幻化王发愿所建。

作障的精怪来捣乱，

他来了——

现"遍胜"相，率五千五百位雍仲勇士，

五千五百个金刚怒目，

湖水都为之让路！

精怪们四散奔逃，

湖心从此只有经声，没有妖雾。

五、涅槃瑞相

他在九层雍仲山示疾，

移到"赤蒙嘉谢"宫。

长子托布本桑修朵仪轨，摇铃退死神；

次子彻布赤谢诊脉施治，药石难留佛。

他先示愈——以表俗谛：病是可以好的；

后复示疾——传授临终解脱法：

看，连死亡都是他的一堂课。

瑞相无数中，他走了。

遗体荼毗，行"十八事业供养仪"，

舍利分成三份：

一份给人，一份给天神，一份给龙——

三界共分一颗心，

从此，人、天、龙都有了皈依处。

六、诸神的见证

赤美祖普——他的化身，见证他；

塔拉美巴——他的法子，见证他；

孔则王——孔子的本教化身，见证他；

玛洛与育洛——须弥山麓的随侍者，见证他；

天神接住舍利，龙王接住舍利，

连大海都为他让出一条路。

《赛米》还记着一笔：

魔王请他早入涅槃，他拒绝，

把入灭推迟了两年——

寿八十二，比释迦牟尼多两年。

普曜经里，佛陀应魔王之请而去；

而他，不去。

他要多留两年——

多留两百年的人间，

多调伏一个死魔，多转变一颗恶心。

七、预言

离开西藏前，他预言：

"时机成熟时，我的教法将在西藏兴盛。"

——一万多年后，果然。

第十一事业，他预言雍仲本教的未来；

教法分三期：

"身之教法"，他亲自行持；

"语之教法"，自他诞生一万年后开始；

"意之教法"，将于3983年开始，

到13983年结束——

然后，幼弟协巴转世为汤玛麦敦，

新佛出世，开启新一轮的本教。

八、归来——在未来不能确定的世纪里

而现在，我要写下最后的预言——

在未来不能确定的世纪里，

在某个没有人能说出名字的年代，

当人间的灯一盏盏熄灭，

当经书蒙尘，当善心结冰，

他将回来。

他从星海深处回来，

踏着银河，披着极光，

九层雍仲山为他再亮一次，

八瓣莲花为他再开一次。

三百六十八个字母，

将化作三百六十八场星雨，

落在每一个孩子的梦里；

五千五百雍仲勇士，

将化作五千五百道闪电，

劈开笼罩大地的黑暗。

他回来，不为审判，

只为再说一遍一万八千年前说过的话：

"见地向上，从小善行做起。"

到那时，

魔王将第二次皈依，

大山将第二次让路。

而人类——

将在他的目光里，

重新学会做人；

而地球——

将在他的脚步声里，

重启生命之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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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出处：

这三章诗的故事，皆采自本教传统经典、传说与经文，纯为文学想象，非作史实。出处详列如下：

一、三大本生传记——《德珠》（mdo 'dus，"经集"）、《赛米》（gzer mig，一作《孜美》）、《吉扎》（gzi brjid，"光辉"）。本教传统视前两部为十至十一世纪掘出的伏藏，第三部为十四世纪伏藏师罗丹宁波笔录的口传。

二、《雍仲本教甘珠尔》与《丹珠尔》——本教大藏经。

三、耳传系统——《象雄耳传》、《二十一钉》、《六灯》。

四、大圆满传承——《阿赤》、《仰则隆钦》。

五、《时轮大力续》——辛饶传于地祇之续；九乘次第、四门五库。

六、"十二事业"框架——依雍仲本教保护基金会官方简介：诞生、弘法、调伏、引导、婚配、子嗣、降魔、降胜、出家、隐修、证悟、涅槃。

七、敦煌本教文书；历代本教史如《都巴林扎》所载五世祖世系。

八、沃摩隆仁传说——八瓣莲花、九层雍仲山、四条大河、巴波索杰南宫；魔王恰巴拉仁、康波本日、穆秀达尔湖、箭道、五勇字与三百六十八个象雄玛钦体字母。

九、现代学术考据——Gurung《神话的浮现》（2011）、Berzin、南喀诺布等，用以校准诸说；诗中年代皆从本教传统，不作史实。

十、结尾"在未来不能确定的世纪里回归"为本诗依命题展开之想象；传统中相应的未来图景是"意之教法"与未来佛汤玛麦敦的预言。出处考详见卷后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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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记·出处考："身/语/意"三期教法与汤玛麦敦预言

直接依据：雍仲本教保护基金会（Foundation for the Preservation of Yungdrung Bön, FPYB）官网 2021 年 Dmitry Ermakov 撰写的《十二事业简介》("Anniversary of Tönpa Shenrab Miwo's Birth – a brief introduction to The Twelve Deeds", yungdrungbon.co.uk)。该文第六事业处载：穆乔丹珠在"身之教法"（sku-yi bstan-pa）终结后接掌教法，"语之教法"（gsungs-gi bstan-pa）始于辛饶诞生后一万年；"意之教法"（thugs-kyi bstan-pa）将于 3983 年开始、13983 年结束，届时新佛汤玛麦敦（Ston-pa Thang-ma Me-sgron）出世，开启新一轮本教。第十一事业（解脱事业）处载：辛饶"预言了雍仲本教的未来"（gave prophesies for the future of Yungdrung Bön）。

三点说明：

此为现代英文二手综述，非原始经文引文；
一次文献未明——该文未标明此纪年方案出自 mdo 'dus、gzer mig、gzi brjid 抑或后世本教史书；笔者亦未找到独立的第二佐证或一次文献原文；
该传统纪年方案学界有异议（如南喀诺布《Drung, Deu and Bön》主张辛饶生于公元前 1917 年，本教派学者多不接受），故仅作"本教传统说法"存之，不作史实断语。